第(3/3)页 津门无线电二厂。 十一月的风从渤海湾灌进来。 带着咸腥味,钻进厂区每一条裂缝。 二楼车间的门关得很紧。 门上贴着“保密区域·闲人免入”的红纸条。 车间里没开暖气。 不是不想开,是不敢开。 暖气管子老化,接缝处往外渗水。 水汽会让胶带起翘。 一条胶带贴歪一毫米,几万个逻辑门的走线全得推翻重来。 所以车间里的人都穿着棉袄干活。 车间中央的地上,平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坐标纸。 纸面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的胶带条。 红色代表信号线,蓝色代表电源和地线。 这是芯片的掩膜版。 在没有EDA软件的年代。 华国工程师设计集成电路的方式。 就是把电路图按比例放大几百倍。 然后趴在地上,一条一条用胶带贴出走线。 贴完之后再用光学设备缩微,制成光刻掩膜。 每一条胶带的宽度、间距、拐角,都必须严丝合缝。 所以工程师必须跪着。 跪在坐标纸上。 弯着腰,脸几乎贴到纸面。 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撕、贴、调整。 一跪就是一整天。 张秉谦跪了十年。 张秉谦坐在车间角落的木凳上。 左手撑着膝盖,右手摸出两片止痛药,仰头干咽下去。 旁边的徒弟小王递过来半杯水。 张秉谦摆了摆手,弯腰去够地上的帆布护膝。 他的动作很慢。 裤腿卷上去的时候,小王别过了脸。 张秉谦的两个膝盖肿得不成样子。 左膝缠着绷带,绷带下面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 那是关节积液。 这个月已经抽过三次了。 右膝更严重。 膝盖骨的位置已经变形,整个关节往外鼓出一块。 他把护膝往腿上套。 小王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抓稳他的胳膊。 “师傅。” 小王的声音在发抖, “你不能再跪了。” 张秉谦没说话,继续往上拽护膝。 “医生上礼拜说得很清楚。” 小王攥紧了手, “再跪下去,这腿就要废了。” 第(3/3)页